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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锡老茶馆世相百态之第三回听松园看破落子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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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听松园看破落子弟

从崇安寺的山门口进去.有一对蹲坐在东西两边的石狮子,门里边站着哼哈二将。走进去数十步就到了金刚殿,民国时期殿屋已经毁了,在原址开有照相馆与药房。再从金刚殿旁边的街道进去,走过观音阁、星宿殿、火神殿,就到了听松园茶馆,它位于皇亭东面。再往里边是人称“老棚下”的孙记茶馆和三万昌茶馆,最后一家是茶馆兼面馆的新万兴。

喜欢凑热闹,传播地方上小道消息的无锡市井小百姓,喜欢聚集于听松园茶馆。茶馆老板姓潘,老板娘姓李。这里靠近市口,沿街一带早上是露天菜场,菜农的叫卖声,伴着主妇或女佣的讨价还价声,非常热闹。茶馆临街一排敞屋,店面畅亮,摆着十几张方台长凳,规模大,茶客多,气氛浓。因进出方便,所以进城卖菜的农民、上街购买货物的市民常会坐进来喝杯茶,歇脚解乏。穿过宽敞的天井进去,朝南是三开间两层楼,也是茶室,这里布置得比沿街敞棚雅致,环境也干净得多。到里面来的都是常客,其中有小业主、闲居无业的小户人家、破落的乡绅子弟等,不过他们基本都止步于楼下,上面的楼座是消费不起的。

吃茶是无锡人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个节目。要是在无锡而不去孵茶馆,就不能领略无锡人的情调。“孵茶馆”三字也是无锡人特有的语汇。进茶馆的目的原不是真正吃茶,其中的趣道就在于可以天长地久的孵下去。要是进去泡了一壶茶,吃完一杯就匆匆忙忙地起立告退,这在无锡人看来是简直是滑稽可笑。至于孵茶馆究竟有什么滋味,这是颇难以言辞来说明的,只有孵惯了的人,自会领悟。而对于这种绝妙境界,听松园茶馆里的破落子弟恐怕是最有体会了。

这些破落子弟都是祖上风光过的没落旧乡绅,无锡城里人都叫他们为“揩鼻涕乡绅”,他们虽然家道已经中落,与殷实人家相比有天壤之别,不过口袋里还有点闲钱,派头还是要摆的。他们一天的生活基本固定不变,一早起床,家中什么事也不管,就晃晃悠悠到崇安寺听松园来泡上一壶茶。喝早茶,吃早点,嚼老空,消磨半天时光。茶馆里川流不息的小贩叫卖着四时八节的鲜果,五月里有紫得像玛瑙的大浮杨梅,六月里有皮儿薄得一咬一口蜜的大浮白沙枇杷和马山大红袍枇杷,七月里有鲜甜得会粘住舌头的无锡水蜜桃,八月里有屁股大、肉儿又香又酥的大孙巷馄饨菱,九月里有香嫩细腻、只能生吃的惠山桂花栗子。再接下去,就是甘露荸荠荡口藕,甘露荸荠红皮白肉,吃口像天津雅梨,所以无锡乡下人又叫它地梨;荡口藕既嫩且甜,爽口解渴,又能通气开胃。

这听松园聚集无锡城里众多的破落子弟,因而怪人奇事也层出不穷,其中有一类特别怪异的人物,并不是茶客,而是到茶馆来乞讨的乞丐。但这乞丐又与众不同,并无低声下气的可怜相,反而是斯斯文文,满肚皮的锦绣文章。这就是当年听松园茶馆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——无锡文丐。有位笔名叫石田的老先生,是大陆解放前远走台湾的无锡旧乡绅,他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写过一篇短文,专门回忆听松园里的无锡文丐,题为《听松园文丐背古书》,文字不多,但读来十分有趣,不妨录下来一起欣赏:

“我国各地茶坊酒肆,常有乞丐进入,装出一副可怜态度,向顾客卑声下气,弯腰曲背,乞讨零钱,事颇寻常,亳不为怪。但是,从没有见到乞丐一本正经,一言不发,而以背诵古书代表乞讨者,有之,即为我无锡的文丐是。文丐大都在城内崇安寺旁听松园茶室,其他茶馆,亦不常见到。一进门去,常常能看到一两个形容枯槁、身穿一袭破旧长衫的人,在茶桌间踱着方步,摇头摆身,背诵着古文观止上《桃花源记》或《归去来辞》等一类文章。背完一篇,就脱下小帽,向茶桌上倒着一放,茶客就一一将零钱放入。他就把钱取出一数,如不敷一日开支,即轻轻地咳一声,皱着眉头,继续再背,背毕又将小帽倒放在茶桌上,茶客再以零钱投入。他又将钱倒出一数,如已足够一日开支,即大摇大摆,施施而去,并无一声道谢,盖所以示文人之清高尊严而不自认为乞丐也。如果茶客要点背一篇,则先要议定价钱,譬如点背一篇《滕王阁序》,在以前通用银元的时代,就得给予小洋二角。点背的文章,声音特别提高,字句读得清楚,抑扬顿挫,疾徐得宜。在座茶客,当他背得出神的时候,一个个也会不知不觉地闭着眼睛,跟着一同摇头摆身,一若现在的小孩一听到收音机的音乐,不知不觉地会扭着腰一样。”

除了文丐,在听松园经常出没的还有另一位奇人,就是鼎鼎有名的瞎子阿炳,其轶事逸闻很多,这里暂且不表。

旧社会茶馆里跑堂的堂倌,雅称叫做“茶博士”,都有一手招呼客人的特殊功夫。走进茶馆的来客,不论生人还是熟客,只要经过他们一番殷勤招呼,多半就会欣然就座喝起茶来。这些堂倌一俟客入坐定,便手提壶嘴加长、把柄绕若白藤的黄铜水吊子,忙碌地在茶客中穿梭,向紫砂茶壶或青花瓷杯中添开水。壶口与吊嘴之间的距离,一再由近拉远,竞至数尺距离而无滴水溢出。这种“凤凰三点头"架式的轻捷灵巧手法,从容娴熟,往往使人无不颌首称绝。当年沪上著名的《点石斋画报》刊有茶馆的漫画,其中一幅《营业写真》图,还配有名为《茶博士》的诗,说的正是这些堂倌的事:“茶馆做个茶博士,一天到晚冲开水。铜壶一把手不离,还要扫地揩台端凳子。茶馆时有官场来,闻呼博士惊欲呆。何况茶堂分正副,有人兼挂正堂衔。“以打油诗的口吻,生动地描绘了这些堂倌的生活情形。

不过听松园茶馆招徕客人的方法却与此大不相同,用无锡人的说法叫做“另有一功”。听松园进门吊钩上挂着黄莺、画眉、八哥、鹩哥,见到老茶客一到,鹩哥就招呼:“先生,你早!”茶倌赶紧递上热毛巾、水烟筒,八哥就叫:“吃烟,吃烟!”待老茶客喝完三开茶,堂倌问“先生,阿要喊面?”鹩哥就插嘴:“排骨面,排骨面,加荷包蛋!”那声音活像吃客的口吻,逗得茶客们哈哈大笑。听松园堂口摆有面盆、毛巾,看见“揩鼻涕乡绅”老茶客一到,堂倌赶紧送上一盆热水洗脸,然后送上一杯温水漱口。洗漱停当,就到各自固定的老位子上坐下喝茶。也不用关照,堂倌自然知道谁爱喝绿茶,谁爱喝浓茶。喝了个把小时后,堂倌就会按照老规距,到近旁的新万兴叫来一碗阳春面,外加一碟姜丝送上。也有喜欢吃排骨面或者大肉面的,那就叫山门口高顺兴的,那大肉面浓油赤酱,一块五花肉又香又糯,很有特色。

早点吃过后继续吃茶聊天,无论是地方上的奇闻轶事,女人的香艳趣闻,甚至某某人的个人隐私,都是他们的谈资。说乏了的时候,会有一个瘦小的老头子凑过来,送上一筒水烟,连点火的纸煤头都准备好了,在旁边侍候着,抽四筒水烟给两个铜板。他身穿一件特制的背心,缝有四只又大又长的口袋,里面塞着一块块水烟、一卷卷点火纸煤头,还有两杆水烟筒。他不是茶馆伙计,但每天准时出现,茶馆老板也任其自然,结果形成了听松园茶馆的又一个特色。“揩鼻涕乡绅”们有极高的谈兴,在茶馆里随便扯扯老空,一晃就到了中午。于是去山门口右手的高顺兴面馆,吃碗过桥的汤鱼浇头花式面,或者到冯兴祥便饭店叫上一客圆盅蹄膀。吃完钻进昇泉池浴室里去孵混堂,喜欢走远一点的就到大市桥浴德池,晚上的节目就是听说书。

听松园茶馆也并不尽是破落子弟的天下,文人雅士和骚人墨客,也喜欢到听松园吃茶。无锡画坛宗师胡汀鹭当年就是听松园茶馆的常客,他生活极有规律,每天早上五、六点钟天一亮,就起身到听松园饮茶吃早点,他爱吃肉,常常是吃一碗大肉面。待到七点半过后,就离开茶馆,到无锡美专上课或回家作画。午睡之后,则又换另一家茶馆,到公花园的清风茶墅喝下午茶。

在听松园茶馆二楼,那又是别有一番洞天。这里设有考究的贵宾间,是无锡城里实业巨子荣氏、唐氏、薛氏等谈生意的地方,地方官绅名流、商会头目也常有入座。临窗排列着清一色的花梨木茶桌和靠椅,居中放有镶嵌云石面的红木大圆桌,墙上则挂几幅名家字画。这一切,更显得古朴雅致、洁净宜人。在贵宾服务方面,听松园对专门挑选出来服务的堂倌立下很多规矩,待客要态度热情,冲茶、递毛巾等要勤快,并不得收取分文小账,凡违规者马上“卷铺盖”走人。凡有客人光临听松园楼座,老板都要亲自迎送的,一般人则轻易不准上楼。周到的服务加上环境雅致,出入交通方便,私家小汽车可以直接开到茶馆门前,因此无锡城里的那些实业家们,都喜欢到听松园楼座来品茗谈生意。据说荣德生先生后来年事已高,日常工商业务交给小辈经营,自己享受清福,每天上午要去听松园楼上吃茶观棋。

下回预告

欲知无锡老茶馆之世相百态,请看第四回

《三万昌闻鸟语虫鸣》

(部分素材、图片引自网络及历史典籍,如有侵权请告知删除)

《无锡老茶馆世相百态》往期查阅:

第一回小市民闲坐新万兴

第二回黑社会大闹昇泉楼

乐道也,文化学者,《无锡闲话》专栏作者。

长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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